2014年总决赛，马刺4比1干掉热火，莱纳德拿了FMVP。数据摆出来：莱纳德场均17.8分6.4篮板，命中率61%+58%+78%。勒布朗呢？场均28.2分7.8篮板4助攻，命中率57%+52%+79%。看着挺刺激——马刺的传切确实把热火防守撕了个稀巴烂，这点谁都知道。可这数据就有点意思了：一个即将拿到两届DPOY的莱纳德，让勒布朗轰出场均28分？反过来，那年年度二防的勒布朗，也让莱纳德打出75%的真命中率？难道两个漏勺互爆？

　　当然不是。两个人都打出了顶级效率，但火力的主要倾泻对象，是彼此的队友。

　　首战勒布朗25分，有11分是对位莱纳德得的。剩下那14分呢？5分罚球，9分靠失误反击扣篮、突破迪奥上篮、面对迪奥三分、再突破迪奥上篮，然后著名的抽筋离场。第二场勒布朗35分，15分对莱纳德，其他16分：接查尔莫斯空接、面对迪奥连吃几个、打吉诺比利、快攻打迪奥……第三场22分，打莱纳德只有6分，剩下全是突破邓肯、邦纳、叫掩护跳投，迪奥又是主要受害者。第四场28分，对莱纳德12分，剩下的打斯普利特、邦纳、吉诺比利。第五场31分，对莱纳德只剩2分，其他8分罚球+各种快攻、补扣、打米尔斯、打格林、打迪奥——勒布朗在第五场已经尽量躲着莱纳德打了。

　　反过来，莱纳德场均18分，真命中率75%，是他摧毁了勒布朗吗？也不对。

　　第一场莱纳德9分，打勒布朗就2分，其他靠翼侧突破、轮转远射、底角中投。第二场9分，基本没打勒布朗，全是底角接帕克传球中投、帕克突破后勒布朗轮转留出的空位三分、雷·阿伦补位时的三分。第三场他轰了29分，主吃的是波什、韦德和刘易斯：面筐突破韦德、反击扣篮、面对刘易斯跳投、勒布朗轮转邓肯后帕克分球让他远射……第四场20分，吃了勒布朗6分，其他全是打雷·阿伦、波什、韦德。第五场22分，打勒布朗2分，三分线外顶着韦德和巴蒂尔强投，单吃雷·阿伦和鸟人。

　　莱纳德的进攻，大半是马刺体系喂出来的。帕克的突破挡拆，吉诺比利的传球调度，迪奥的高位连接，邓肯的掩护，米尔斯们的远射，斯普利特们的走位——莱纳德负责把错位优势变成分数罢了。

　　所以2014总决赛，既不是莱纳德打爆勒布朗，也不是勒布朗打爆莱纳德。真要找个牺牲品，勒布朗一直在吃迪奥，莱纳德则盯着韦德。有意思的是，第二年2015总决赛，伊戈达拉前三场替补，勇士1比2落后；他首发三场，勇士三连胜夺冠，拿FMVP。那个系列赛，伊戈达拉进攻端面对莫兹科夫恐怕都多过勒布朗，防守端他守了勒布朗54投18中——但勒布朗全系列赛投了196个篮，伊戈达拉守的份额不到三成。他真正的作用，是顶替博古特后催动了死亡五小，1比2落后变4比2逆转。

　　又过了三年，2018总决赛，杜兰特蝉联FMVP，皮尔斯说他是天下最佳。杜兰特场均29分11篮板8助攻，库里28分6篮板7助攻，勒布朗34分9篮板10助攻。看对位：勒布朗守杜兰特23分钟，杜兰特15中5得21分；杜兰特守勒布朗27分钟，勒布朗22中14得36分。所以即便勇士横扫，也谈不上“杜兰特打爆勒布朗”，而是“勇士击败了勒布朗”。更有趣的是，勒布朗那年打库里15中6得14分——他点名库里的效率，居然还不如打杜兰特。库里被点名，不是因为他防守差，而是骑士想消耗他的体能以削弱他的进攻，以攻代守。

　　说到底，2014、2015、2018，根本不是“莱纳德/伊戈达拉/杜兰特对位赢了勒布朗”，而是“马刺/勇士摧毁了热/骑士”。对位攻防，哪有球迷渲染的那么重要？

　　上面例子都提到了迪奥——2014年勒布朗占了他不少便宜。迪奥那个系列赛场均6分9篮板6助攻，命中率36%，光看攻防对位数据，简直是马刺之耻。但看过系列赛的人都知道，迪奥才是胜负手。前两场他替补，马刺和热一胜一负；第三场他首发，马刺连赢19分、21分、17分，他的正负值分别是+20、+15、+14。第四场赛后勒布朗对记者说：“他就是马刺在场的又一个组织后卫。”迪奥让马刺的传切打开了热的夹击防守，摧枯拉朽打爆热火。被勒布朗吃几个回合又怎样？

　　对比一下：迪奥替补的两场，莱纳德场均9分，马刺1比1；迪奥首发的三场，莱纳德场均24分，马刺三连胜夺冠。2015年伊戈达拉替补的三场，库里场均21投得25分，勇士1比2；伊戈达拉首发的三场，库里场均20投得28分，勇士三连胜夺冠。

　　如果论对位攻防，莱纳德、伊戈达拉、杜兰特都没压倒勒布朗。论对位数据，迪奥简直不能看。但迪奥首发解开了传切与空间，莱纳德顺势起飞；伊戈达拉首发释放了死亡五小。这哪里是对位攻防能解释的？

　　杜兰特在勇士跟着库里压着勒布朗拿了两个冠军后，2019年敢公开和科尔叫板：动态传切进攻撑死到西决，西决以上还是要看单挑。结果他离开勇士的传切体系后，至今没再进过西决。而勒布朗第二年以助攻王身份夺冠，库里再两年后靠着传切和远射夺冠。

　　篮球不是一对一。对位思维在街球场合最有效，在战术跑死时强拆也有用。确切说，回合越少，战术越死，单挑越有效——这大概能解释1999到2004低比分时期单挑大师们的意义。天才们，尤其美式天才，从小一对一打遍天下，很容易路径依赖，觉得对位攻防才是一切。

　　可现代篮球，传投切空前重要。对位是五对五的一部分，不是五对五的缩影。单挑是金字塔尖而不是塔基。谁协防、谁轮转、谁拉空、谁传球，职能分明，可以比五个执迷对位攻防的单挑高手更有效。这道理，三十年前陵南高二的仙道彰就知道，还告诫过湘北高一的流川枫：篮球不是一对一。